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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4日

拉普拉斯的煩惱 01


星球#261上沒有時間。那裡的因果不是線性,而是片狀的。每一顆球都朝著所有可能的方向墜落,每一滴雨都在不同的可能世界裡,打溼街上不同行人的肩頭。這裡的人們不思考過去,不知道未來,只是不斷探看生命中每一件小事的可能走向。他們的眼睛像稜鏡,因果的射線從這邊穿入,從那邊穿出,稜鏡連接稜鏡,散射的箭頭碰撞更多箭頭。巨大的數量級遠遠超越了我們語言的描述上限,對於那樣的網,我們最多只能模糊地說,像是宇宙。

繁複的因果之網,讓星球上的人們生活極為緩慢。在炎夏的市場街角,沒有人特別想要什麼,而是在每個不同的可能世界裡,逐一剝開攤位上一只只飽滿迸裂的果皮,吞下每塊厚實冰鎮的涼糕,從聖代融化坍塌的尖端、峰側與塔底以不同的方式舔舐推擠,直到身邊的水窪被車輪濺過,烈日下曬熱的泥水以所有可能的角度,染髒衣褲不同的部位。行人們的怒罵從各種可能的發展裡先是探出一角,再收回一陣,最後以戲劇性的形式全然迸發出來。在無限多種的可能世界裡,沒有哪種發展比另一種更好,沒有哪一條因果連結,能比另一條更正確應當。在能預見所有發展的眼睛裡,所有可能發生的事,都已經事先發生了,因此所有選擇的結果都是洽當的,所有的偶然都是可被允許的。

「但這樣的話,人們要怎麼從這一刻離開,踏進下一刻呢?」

「人們等待平衡塌陷。在星球#261上,一切的行進,都倚賴脆弱與塌陷。」


2015年6月21日

白色士兵

月台上,白色士兵問我這班車有沒有停台北。

他一起上車坐我隔壁,從袋子裡拿出法國麵包,輪流塞進嘴巴的左右兩側

屑屑掉得滿地都是,半個車廂的目光全都在列車的振動裡看著。「所以你真的不能吃正前方的東西,」我一邊問,一邊面對著他的中心伸出指頭

指頭深入他的喉嚨,他嫌惡地抽出來撥開,但我又伸進去一次

「我要去河的對面,最遠的地方」他按耐住眉間的惱怒,露出鴿子的眼神望向窗外的盡頭。在那裡,他可以成為主教,或者女王。

女王的事讓我納悶。這跟性別無關,而是我對於現在哪個女性比較紅全然失去了印象。如果變錯了會很糟糕,而且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信義路上斜著走,也不能從重慶南路一路滑進重慶北路,會撞車的

「可是我要過河,」他說
「我一輩子就是為了過河。不能過河,我就什麼也沒有了。」
他的眼睛像鏡頭變焦一樣越來越平,眼神越來越遠,彷彿在那條他毫不知悉的河流對面可以了然一生。

我沒有見過那麼清澈的願望。清澈得如同整座列車都活在虛假裡,而河邊的城市變得怎樣都毫不重要。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天真,那會淹沒我的日常。在窒息之前,我用力打開門將他踢下軌道。

底下是淡水河。士兵的底座很重,掉進水裡的時候碰出巨大的圓形水花。

所有乘客圍繞著我,因我誠實面對自己的勇氣而鼓掌,將手中僅有的物事送給我作為禮品。我提著大包小包的胡蘿蔔、芹菜、小說、模擬考試題以及樂透彩券下車,走上樓梯對面的轉運站。

回家開門的時候禮物卡住我不能走動。鄰居幫我回收了書,一起對完了所有彩券,就像意料中的一樣沒中。

我們互道晚安,打開門回到自己的家。

晚餐吃胡蘿蔔沙拉














圖片來源: http://uvmbored.com/club/chess-club/

2014年9月28日

便利生活的代價



繼台灣四月的學運後,當下香港也爆出許多不符比例原則的政府暴力。近年來,政府應對人民抗議的模式開始在各國重複出現。這種模式是:政府不與抗議群眾談判,並且在抗議升溫時,對部份抗議群眾施以不符比例原則的暴力,最終以激化對立後,政府支持度降低,但執政權力無損作收。

由於同樣的方式屢次跨國出現,我們可以初步(prima facie)假設這種模式對執政者而言即使不是最佳選項,至少是相當有效的選項。

由此結果可以推知,
1.     對現代社會的執政者而言,以任何方式與抗議民眾談判造成的損失,均小於支持度降低造成的損失;而且
2.     抗爭激化之後,執政者的支持度對於執政權力穩定度沒有明顯影響,即使是在台灣這種執政者由人民直選的政體亦然。

其中抗爭激化造成的執政穩固是相當反諷的現實。由於歷史無法重來,在無法進行社會實驗的情況下,我們只能推論這種現實跨民族、跨國家存在。

可悲地是,這種現實背後的成立脈絡,其實暗示著當代社會慣用的民主制度與民眾偏好衝突,而且給予恐怖主義與武裝鎮壓在倫理學上的正當性。

首先,基於執政者的選擇總是帶來同樣的低支持度執政穩固,我們必須承認,對於絕大多數的民眾而言,參與抗議而遭受國家暴力的損失,或者受抗議活動波及而造成的生活不便利之損失,明顯大於執政者繼續執政對自己造成的損害。極為簡化地說,絕大多數人民認為便利性的價值大於正當性。

然而便利性註定只有當下執政政府可以提供,所以在便利性比正當性更重要的前提下,絕大多數人民實質上對執政政府沒有任何談判籌碼,也沒有任何實質權力,相當於被執政政府綁架。

此時,抗議者與執政政府之間的暴力衝突正當性就必須被重新檢視。在常識中我們不能容許衝突雙方的任一方造成無辜第三方的損害,但在第三方實質上身為人質時,人質受到附帶傷害(collateral damage)與否便不能成為論述衝突雙方正當性的依據[1],衝突的正當性必須以衝突雙方的要求項來判斷,附帶傷害部份則改由傷害造成者對受害者負責。

這意味著,抗議群眾在倫理正當性上可以使用的手段,其實遠低於當下任何抗議行動實際施行的手段。而且,無論抗議者與執政政府在衝突中造成如何的傷害,傷害本身都不能列為衝突正當性的考量[2]

由於傷害本身不能列入衝突正當性的考量範圍,民眾身為無涉第三方的合理性便也隨之喪失。衝突純粹變成各方之間的勢力角逐,不表態的行為實質上變成宣告放棄政治權力,最多只在衝突結束後,對傷害自己的直接來源要求賠償。

這種結論相當極端,它幾乎完全認可了暴力作為手段的合理性。不需要什麼比例原則,不需要什麼社會共識,拋頭顱灑熱血掄槍上陣便是。這在政府的體現是武裝鎮壓,在反抗者的體現則會是恐怖主義。兩種在常識與情感上無法接受的活動,就這麼被絕大多數群眾對便利性的要求合理化了。

可笑的是,在一個暴力衝突完全合理的結構下,生活的便利性在何處呢?


[1] 如果否認這點,有許多綁架案將變為無法處理,或甚至必須答應歹徒所有要求。這是無論正當性或社會現實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2] 這也有另一個恐怖的引申結果:對於執政者而言,最佳的抗爭處理方式永遠是無視抗爭以及武裝鎮壓;而其結論剛好符合各國執政者當下的選擇。

2011年4月5日

譯過去再譯回來

----02/25/2011

長干行 

妾髮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還是找個地方丟東西好了

所以弄了這裡當文件夾
如果喜歡,想要轉貼我會很開心
如果除了轉貼,還想另作它用,麻煩順便告訴我一下 :p
我喜歡creative commons的理念,但畢竟冤有頭債有主
萬一不小心惹到了誰,也該讓人家知道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