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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26日

[所羅門的偽證]試映


4月初即將以上下兩集分次上映的新作。宮部美幸此次以宏大的野心探索平庸邪惡在社群中如何造成不幸,以及那些未被解決的傷痛與仇恨如何在被害者之間傳遞,而讓單一的傷痛起源連鎖成為整個社群的悲劇。

然而,由於情節合理性有著非常嚴重的缺陷,貫穿全劇的翻轉過程以一連串的巧合串連而成,稍有變卦即無法完成論辯,造成本劇作為社會寓言的合理性嚴重降低。

另一方面,作為事件核心的施暴之惡與鄉愿之惡,其挖掘深度停於角色們表面上的情緒掙扎,沒有進一步挖掘掙扎背後的意志面、社會面,以及權力結構面的困境。 這讓原本想以剛從殘酷轉換到彆扭的青春期少年們作為當事主角,藉以映照整體社會的寓言特色幾乎完全沒有發揮出來。角色們的心理轉折過硬而欠缺連續性,使得 上集的事件篇顯得沉悶,而下集的審判篇淪為某個角色策劃的中二贖罪劇。各個重要演員的心境表現恰如其分,無論主要或次要角色,都各自以之其然不知所以然的 掙扎表情充分顯露出本劇討論心理與罪衍的一廂情願。

對於劇情設定上的可惜之處,導演幽默地運用無法塞入一集的劇情長度,在影片中插入荒謬得令人發笑的角色昏倒鏡頭、過度卡通化的車禍撞飛拍攝方式、伊藤潤二 風格的插花角色、以及氾濫於日劇的低對比明亮空氣感中景半身鏡,藉此將觀眾抽離劇中禁不起推敲的社會關懷情緒當中,敲擊觀眾與影片之間的第四面牆,進而使 觀影經驗增加反思的可能,以及影片的藝術性。

整體說來,由於情節設計上與惡之探源上的失足,本作並未達到作者可能意欲的社會刻劃目的,但日劇式的鏡頭與調度讓全片洋溢少年青澀可愛的氣息。出演重要角 色的各個演員就後設討論而言均有超齡的表現,尤其藤野涼子角色的雙身火車一幕,以及三宅樹里角色俯臥在保健室床上的怨恨眼神令人驚豔。導演與諸演員在表現 形式上呈現出的互文性,成功替本片從墮入滑坡的社會探索脈絡之中脫身。

2015年2月1日

讓人笑得發痛的黑色幽默:朱國珍《離奇料理》



~讀朱國珍《離奇料理》
(原版發表於《夭夭》第七期)

在小說《三天》與《中央車站》之後,小說家朱國珍整理自己廚間生活與餐桌上的回憶,成為散文集《離奇料理》。職場上的國珍幹練聰慧,應答流暢對談嫻熟;但廚房與家屋裡的她褪下那些社會化,還原為陪伴孩子的孤獨母親,以及被爸爸的慈愛保衛的女兒。在柴米油鹽裡,作家與主播的冰雪聰明派不上用場。她東摔西撞,被生活擦得滿身是傷。

國珍對家居的想像是美善的,而非精明的。她誠實、傻鈍、純真,期待著餐桌上與親人彼此倚靠,卻沒有指南可以按圖索驥,唯一的指南只有自己的心意。她花半個小時清洗每一片菜葉,每晚睡前問孩子隔天想吃什麼,將工作與創作之外剩下的所有自己毫不保留地攤給身邊的小小世界,擁抱並愛它們。

但唯物的世界只看成果不看過程,不諳廚藝的她怎麼都無法和柴米油鹽交心,無論怎麼翻食譜查網路想像一座理想宮殿,一下廚開伙都只會丟三落四,並屢次榮獲食物中毒之神的嘲笑,把珍愛的親友全都送進醫院。

國珍不因此放棄。她是小說家是媒體人是空姐是人生的冒險王,沒理由敗在鍋碗瓢盆底下,她一次次撐著驕傲起身,被現實一次次絆倒,週而復始跌進黑暗料理的糗坑。她哪裡傻了哪裡爬起來,仰起頭望向遠方簡單完滿的願望,管它路上多少陷阱阻撓。

對簡單生活的期盼只引來徒勞無功的荒謬。《離奇料理》讓人笑得心割肉痛。

荒謬的情節背後,是波浪層疊的悔恨與不甘。國珍幻想著餐桌上的滿足表情,期待家屋裡輕柔白光的美好生活,放開心嘗試所有可能的食材組合,得到的卻幾乎總是失落。她等待的是家人的認同,得到的卻是諒解與包容。

但我們誰不是這樣。

我們甚至會問自己是不是太習慣這樣的困境,繼而理所當然地訕笑他人的跌倒。絕大多數的我們並非精巧玲瓏的聰明人,也不是在浪潮裡摔得碎骨又站起來的希臘英雄。我們的生活就是在每一個細節上躊躇,擔憂會不會被討厭會不會受傷會不會不被需要,會不會在他人面前出糗顯得愚蠢。想得越多,我們越困頓,因為解答總是在另一邊,而我們不知道如何搆及。

我們甚至總設錯那些願望,一股腦地爬上棧道貼緊岩壁,為重要的人追逐山頂的寶石;卻看見那些聰明的幸運兒在滑翔翼上輕鬆飛過,自在搖手向我們問安。

我們沒有那麼好的命運。我們受傷我們癒合,我們笨拙地左閃右躲,只想讓小小生活更完滿一些。

國珍在事與願違的世界裡維持少女的模樣,懷抱著清朗天空與安祥家庭生活的夢想,在每件困窘卻必須的小事裡徘徊困頓,不知如何是好。她遲鈍的反應讓我們哭笑不得,但也揪起每個人埋藏心底的疼痛:生活瑣事的重重阻礙,早讓我們忘了每個人都值得更多簡單,更多的理所當然。

在天真與無能為力,在期盼與失望之間,國珍以廚房裡的黑色幽默,抵抗著遍佈於生活中的無路可出。

2014年11月1日

LUCY:觀眾們的CPH4,盧貝松的聖杯之路



(原文發表於《人本教育札記》n.304)


盧貝松的科幻動作片《LUCY》毫無疑問地成為2014年的影壇焦點,片中各項元素均成功吸引觀眾的目光。盧貝松透過本片講述自己對存在意義的想法,討論認知與身體意識上的改變對將如何改變價值觀;並以主角追尋自我聖杯的旅程,譬喻有限生命與超越性價值的共生關係。

比起乍看高不可攀的思辨目的,《LUCY》的情節相當單純。主角露西受男友陷害,被黑幫擒獲用以肉體運毒。毒品運送途中包裝破裂,大量毒品滲入露西體內,令其壽命縮短至24小時,並開啟大腦中尚未被掌握的部份。露西因此擁有超凡智力與各種超能力,以及極為巨量的知識。

在研究人腦潛力的諾曼教授建議下,露西直奔研究室,與各領域專家分享知識精華;然而旅途中黑幫一路干擾,讓露西所能支配的時間所剩無幾。露西最終讀取地球的記憶並得到生命的答案,在留下一個裝有知識摘要的隨身碟之後,她與世界同化,成為知識本身。

由於帶有強烈科幻與哲學氣味,本片不勝枚舉的知識性細節錯誤引來眾多批評[1]。但有趣的是,《LUCY》的背景與其說是科幻,更接近於神話。本片主軸的假設根柢是主角產生的身心異變,而非身心異變的機理,所以種種科學元素幾乎都只起了花絮等級的作用。由於絕大多數的觀眾並非生醫領域的專家,數不清的細節錯誤絲毫不影響《LUCY》在主題上的述說完整度。

身為一部以能力逐步覺醒作為劇情主線的故事,劇中選擇著墨的超能力類型,以及超能力對主角與環境造成影響的描寫,決定了故事的討論主題以及討論方式。片中出現的超能力除了自由操作身體、思考速度與多功作業能力的擴大、操作電磁波、資訊視覺化,以及能夠在主觀時空中旅行以外,其實主角露西也有超能力故事常出現的念動力、變形、以及心靈控制能力。然而本片對這些常見的能力點到為止,將所有篇幅放在擴增知覺與感官的能力上。隨著這些超能力逐步開展,露西的思維、行動,以及決意也明顯地變化。盧貝松利用這項設定對觀眾提問:

我們的知覺與感官、我們的思考方式與知識,是否限制了我們對生存、對他人,對世界的態度,並限制了我們對於自己為何而活的想像空間?

對照著自信而優雅的露西,影片刻意安排了好鬥、貪婪,愚蠢而貪生怕死的黑幫作為我們凡人的寫照。盧貝松藉由露西的口吻說出人類一直以個體獨特性的框架去理解萬物,並且因為身體與感官的限制而缺少探索意識經驗的自由。我們的自由遠比我們自以為的稀少,而且幾乎完全受限於我們的身體影像與身體狀態。在某些狀態下,我們幾乎沒有選擇,意識經驗中也無法有什麼富意義的內容:當我們的雙掌被匕首貫穿,我們不可能思考,也不可能感受,我們的心中什麼也沒有,只剩下痛。

而如果去掉這些限制,也許我們眼中的事物會大有不同。也許我們會像露西一樣看見事物間的溝通,以連續而非離散,流動而非固態的方式看待世界。也許我們不再注意分野與個別性,而最終還能衡量一切的尺度只剩下時間。

露西在這部份的發言大有斯賓諾莎[2]與梅洛龐蒂[3]的影子,也同時讓露西作為人類全體狀態的提喻。在科技的演進下,人類的能力比起阿法南猿時期[4]擴增許多,而龐大的個體數量以及個體間的溝通能力也讓人類全體,作為一個集合名詞,擁有遠超越片中露西這個超能力個體的力量。

然而,這也同時產生一個寓言後的問題:

在片中,露西不顧一切追求知識,並最終成為了知識。這是對於人類全體的提喻嗎?同樣的價值適用於人類全體嗎?

知識是露西的聖杯,整部影片以近似英雄史詩的方式,敘述她在24小時的生命中追尋知識聖杯的旅程。聖杯的價值來自生命的有限性,來自於主體對於限制的認識,以及將現有資源最大利用的那股崇高姿態。影片中露西木然的表情是自信肢體的映襯。如模特兒般步步到位的動作彷彿踩著生命的鼓點,向觀眾訴說生命的力量與意義存在於信念與行動之中,質問每一個自由的人類能在有限的選擇,以及有限的歲月中追尋什麼。

然而我們不是露西。個體不是,人類全體也不是。即使知識值得人類全體追尋,但追尋的方式,以及知識對我們的價值也與露西不同。如同片中的諾曼教授所言:人類習於擁有某物,而非成為某物。被個體性以及感官限制所捆縛的我們無法在有生之年獲得足夠的知識,更不能像露西一樣成為知識本身。我們甚至不可能像片中露西的殘殺與異化那麼效益主義。那麼,我們自己的聖杯又是什麼呢?

影片在這部份的處理過於粗糙,直接透過台詞,透過片中對知識殿堂的崇拜給予單一的句子。然而,即使在足夠的交流過後,人類全體終將踏上露西的道路,但個體的生命聖杯依然空白。

但我也相信,本片種種缺憾的成因均源自盧貝松過大的野心以及影片過小的篇幅。在90分鐘裡,《LUCY》給了我們對於主體限制的反思、超越性價值的介紹與論述、飛車追逐與武打,並利用資訊之雨和歷史播放器特效,讓我們體會露西的眼睛。上述的每一項成果都能獨立拍成整部電影,但盧貝松卻將它們全都塞進短短的一個半小時裡,造成全片充滿待解謎面,觀眾必須進行大量自我解讀的窘境。

LUCY》因此遭受巨量批評。在批評的同時,本片也引發了罕見的思辯熱潮。本片成為觀眾與影評人們的CPH4,而盧貝松的野心矗立了一座難以跨越的高山。如同片中踏上求道之路無法回頭的露西一般,人類在相關主題的討論與推廣,將從此與過去不同。


[1] 包括10%大腦運用論、生命體在不同環境下的最適生存策略、有機體變為機械生命體的方式、過於簡化的資訊流架構,以至於對於神經學與生理學的種種猜想等等。網路上有許多除錯討論文章,有興趣的讀者可自行搜尋閱讀。
[2] 17世紀著名理性主義哲學家。認為個體的有限性阻礙認識真理,人類因此認為世界充滿不確定性;而理性思維可以讓我們了解世界的一切必然性,並理解自己與萬物同一。
[3] 20世紀著名現象學者。研究內容包含意識經驗在身體意象、語言,以及文化上的關係。
[4] Australopithecus afarensis人猿露西的所屬物種種名

2014年9月1日

建構價值之書:朱宥勳《學校不敢教的小說》

~讀朱宥勳《學校不敢教的小說》
(原版發表於《人本教育札記》n.302)

正如朱宥勳的自序,以及許多業已成文的書評所述,《學校不敢教的小說》並不是一本以美學或文學史為選文依歸的導讀書,而是一本以小說閱讀引導讀者思考議題的專著。朱宥勳在議題選擇,以及作品討論方式上也毫不避諱地展露自己所依恃的價值,以及在衝突中自處的態度。

在《學校不敢教的小說》裡,朱宥勳所選擇討論的價值全是年輕人會有的掙扎。從本源身體性的性向與情愛,到精神性的理想、意志與自我認同,以至於對於社會結構,對於權威,甚至對於革命後美好世界的夢想。透過三十篇小說,朱宥勳一次次帶著讀者質疑那些理所當然的,人人掛在嘴邊的價值觀,並拋出一個個碩大如牛,難以別開眼去的問號:

為什麼情慾要被限制?人有樂觀的義務嗎?物質文明進步之後,被拋下的人該怎麼辦?在無路可出的困境裡,有必要維持崇高嗎?揭竿而起之後世界會改變嗎?人會在什麼狀況下說謊?弱者與受害者的敘事值得相信嗎?道德論述會怎樣傷害人的善良德性?壓迫呢?壓迫為何無所不在,又是如何解離人的存在意志?

甚至,當意志已然無法再承受的時候,人會怎麼活?
或者,會怎麼死?

作為一本寫給高中生的書,《學校不敢教的小說》的勇氣,以及作者在選材與論述中隱含的強大生命能量令人難以別開目光。我們的社會迷戀安定,迷戀一成不變的穩當木然,也因此討厭身為社會成員的人類個體陷入掙扎。社會以種種疾病、困境,以至於弱勢與時運不濟之名,將各種掙扎全都視為暫時性的異常狀態。在這種淺薄如糖果泡泡一般的價值觀之中,無家可歸是可憐的,淫亂是值得譴責的,性少數是需要被特別對待的,而窮困是可以被解決的問題。時代一定會向前走,人的瘋狂狀態應該盡量被避免,而放棄理想、放棄德性,以至於放棄生命,是絕對不能允許的至高罪惡。

而在這些對待困境的態度背後,我們的社會所讚許的人生觀,是極度否定生命力量、韌性,與多樣性的橡皮模型:
「只有那些從不落入絕望,良善從眾,理智忠實,不妄不癡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人生。」

我們之中的絕大部分,在十六七歲的時候並不相信這種扁平得噁心的價值,並且斥該價值觀為「大人們」無聊而無能的體現。正因為如此,年輕的我們得以接觸所有可能的掙扎,在裡面疼痛與哭,比大人們更真實地活在生命的風景裡,直到我們長大畢業,工作並且生活,在還來不及思考,體會得還不夠多的時候,突然變成了大人。

通常,我們就此放棄了過去的自己,把青春年少時的掙扎當成已然不再的陣痛;然而同樣長大了的朱宥勳卻還記得陣痛的模樣,並且以十六七歲的少年所不能有的精巧與熟練,如針頭一般挑破糖果價值觀的淺薄泡泡,為青春時代的自己以及爭執青春的高中生們,講述那些掙扎陣痛的原因,以及每一種陣痛背後分別碰觸到怎樣的本質衝突。

而在藉由每篇小說正視著每種青春掙扎,面對並檢視著每種疑惑的過程中,朱宥勳更以文學閱讀的方法點出小說與現實生命交影之處,解釋困境的歷史與社會背景、角色落入困境的原因、一般社會對該類困境與該篇作品的常見看法、常見看法的詭異之處等等,以此在讀者面前示現一條條思考與感受的出路。

那樣的引領是一種走下講台的溫柔,是讓每個徬徨並懷疑過的高中生明白作者也曾經與他們一樣;是讓掙扎著卻無路可依,一切疑惑都無人搭理的青少年讀者擁有對話的對象,從而明白自己對世界的疑惑,以及生活中的矛盾不但毫不奇怪,甚至比起看似平靜老成的社會之海,更接近生命與德性的本質。

那樣的引領,能讓正處掙扎之中的人得到力量,不妥協不退縮,並在日後的人生之中繼續挖深,體驗並思考生命的每一種可能性。

也許就是因為這溫柔勇氣下的引導,朱宥勳敢將〈山路〉、〈將軍碑〉以及爭議度極高的《蒙馬特遺書》等數篇因閱讀難度或政治複雜度較高,而不常被引介給中學生閱讀的小說作品毅然編入本書。朱宥勳在每一篇文章裡對讀者露出堅定的微笑,與讀者一起從這些尖聳欲墜的山巔看向生命最大的可能性,讓讀者明白正面面對的勇氣遠比逃躲延遲的安寧更為重要。

並由此,鼓勵讀者像作者一樣,勇於挑戰那些繁瑣而淺薄的價值,裸露雙腳立於大地之上,驕傲地說出自己是誰。

在這二三十年中,我們的國家快速地走過許多象徵自由的巨觀變化。乍看之下,我們能閱讀的資訊,能談論的主題,能選擇的人際關係與工作型態儼然已是一個自由國度;然而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卻都明白:琳瑯滿目的觀點與不受限制的言論並沒有讓生命的可能性增加,反而讓絕大部分的人放棄了討論,甚至放棄了傾聽自己聲音,砌築自己人生觀的可能。

而從《學校不敢教的小說》初版一刷至今,我們一起經歷過了太多事件。在這些事件裡我們以論辯彼此攻訐,用閱讀與呼號號召同志,捍衛立場。在事見與衝突裡,我們忽然擁有太多言之成理的價值、太多跨越主體的情感、太多的希望與絕望,以及在這一切背後,每個人心中那巨大的猶疑不定。

在長久的威權之後,我們終於能夠說出聲音,能夠行動了。
但,我們是誰?我們真正想說的話,真正想成為的人,又是什麼呢?

巨大的解放與巨大的徬徨已經發生;在那之後,還有更大的徬徨要來。現下的十六七歲,以及五年、十年後的十六七歲青少年們,所面對的將是一個沒有牆壁,但也沒有地板的國度。一切能被談論的道德、意義,與人生觀如今都已過時空泛;為了在未知的海浪裡行走,除了擁有自己,不斷地嘗試與傾聽之外,沒有別的方法。

但嘗試與傾聽畢竟需要勇氣,需要比在困境中掙扎還要更大的生命信心;而建立自我價值的過程中,也需要許多閱讀與溝通作為範例。對此,朱宥勳用三十篇小說與三十篇自己的評述,編撰了一本早該出現,卻在過去從未出現過的範例書。

在《學校不敢教的小說》之後,也許會有許多類似的,以自己的知識與經驗向年輕人對話的書。我衷心希望這樣的書出現,衷心希望我們這輩尚未老去的,彼得潘一般的大人們,以及下一代、下下一代正要長大的青少年們,能夠在這充滿希望與絕望的時代之中找到堅恃自信的生命價值,各自捧著自己的寶石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