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8日

十一月


美麗的海面消退
沙床露了出來
一整片粗礪的石子

沒有水的時候就看見很多傷痕
看見傷痕
人們就開始哭

彷彿那傷痕是自己的
越哭就越虛假
淚水一掉
就像退去的海潮那麼虛假

像一個可以被實現的夢
海潮覆蓋著
誰都看不見水面下的呼吸

看不見沙床上的招潮蟹
鑽動的管蟲
文蛤靜靜藏在地底
兩片殼噗噗拍動

在不被擁抱
不被吞沒的時候
他們有鹽、氧氣
濾在沙裡的
鮮甜的浮游小蝦

他們有崎嶇的傷痕
在石隙裡
退潮的時候
傷痕便篩來美食

他們有微熱的陽光
和離岸的風
嘴裡小蝦子帶著鹹味
深藍色的,廣闊的味道

海潮湧來,海潮退走
沙灘上的居民有他們安適的生活

從來都是這樣:

國泰民安
風調雨順

11.18初稿

2012年8月5日

八月

----致太宰鋼彈


蝴蝶黃了。蝴蝶飛走之前,颱風會來。
菜價會繼續上漲。我們在越來越貴的房子裡喝越來越少的蘿蔔湯,沒有誰可埋怨。

菜價是天意,八月也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衣服一件一件地縫,直到冬天不再來臨。我們已經不再怕冷,不再恐懼,不再掙扎。翅膀還是有的,我們只是不再仰望天空。

天空裡有雲,有驚濤駭浪的西南氣流,有黑夜,有乾爽的太陽。
但那是海的另一邊。

這頭的雨還濕著,你叫蝴蝶怎麼飛起來。


註:太宰鋼彈的八月寫得很棒。忍不住鬧了這篇。





2011年8月21日

南方

~致長干行

再向前走一些。你牽著我,潛向冰層之下。

一個早晨,你提到南極的南方,在我們溫暖的亞熱帶房間。陽光舖滿我們小小的床,你看向我,要我同去。

我們穿過層層的冰山,下船,上船,冷,然後遺忘。你走向最深最深的南方,輪廓渙散的地下,冰山山底的海面。你急切而堅定,彷彿前方是一座遺世的島,一座宮殿,可以安居。

你伸出手一路將我牽緊。我這時才憶起自己對你從未有過激情,從未有過不顧明天的愛戀。我愛著你,在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告訴自己,我需 要這個男人,要你的肩膀和手,你的聲音和背脊。但你說過的話我全不記得,我們一起經過許多年,聽你說過許多,但我連從一句都未曾想望。

譬如說,「早安」。譬如說,「我會回來」。我從未等待,不曾記憶你說話時的眼神。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一直都在。

但你現在牽緊著我,一路下行。磁針的端點緩慢地沉落,從南方沉向地底,你牽著我凝固的手,彷彿那是唯一的繩索,隨時可能斷裂。

你看著我,倒退著走,一次次地說: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那句話將你拉回,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拉至我的身前。我不曾回頭,從未回頭,我全無懷疑地隨你前行,隨你衰老和疲倦。這麼多年,我從未知道自己也許脆弱。

冰層和過去一樣厚重,我們在深深的地底。
白色而透明,沒有方向,沒有痕跡,像一則瑣碎卻莊嚴的小小故事。

2011年7月10日

第一次放假

月圓時走進營區,尚未半缺便放了假。成功嶺是人造的可是很漂亮,到處亂撒魔術時刻的透亮樹葉以及天上的雲,甚至一些不認識的蝴蝶,只在書上看過的鷸鳽。我總是趁著長官從面前背對走過的時後挖取這些景色,或者立正敬禮手指伸得僵硬的時候眼睛亂飄。人造的假林照了光便像楓丹白露,越野的路似極昔日高中的後山,如果以後想寫一座卡夫卡式的監獄,真的可以大把大把地抄來當佈景(也許早就有人這樣寫過了)。

當然生活還是難熬,獅子帶羊羊帶獅子的譬喻接二連三地上演。命令可笑的時候讓人生氣,而長官的苦衷只令我更加無奈。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有人要設計一套訓練年輕人如何摸魚欺騙的系統。始作俑者捧著杯子說我們終將墮落,早點適應是為你們好,但手裡的杯子卻空空如也,就連鴆酒都沒有一滴。為什麼權力者愛做那些連自己都騙不了的面子呢?因為是口中所謂的男人嗎?(如果真是這樣,祝你早日倒陽)

明天回去,回去之後再撐十天,然後可能解脫。下部隊據說是從狗轉職成牛,不過牛總有在做事,屁股大,不用追著自己的尾巴。追尾巴需要能量跟時間,而我是個俗氣的生意人,實在很討厭看見資源浪費。

說到資源浪費,軍中規則和餐點的趣事可以列出長長一串,不過還是等新訓結束沒那麼累再一一整理出來吧。

2011年5月27日

棚架

在分離之後
醒來的那個清晨
她在青草地上搭起陌生的棚架
不熟悉繩結的纏法
但是喜歡竹子的聲音

2011年5月25日

降生













----Jan Steen〈牧者的禮拜〉


在救贖之前
就先有了喜悅

2011年4月24日

疾病










---致老布魯哲爾〈盲者寓言〉


而我們依然看著這幅畫
看著盲人引領著盲人
看著他們的行動
他們的目盲